网课的一年，身、眼、心、口俱疲，见大家也都艰难，似乎没闲情认真想一个问题。现在用没逻辑性的梦话说“认真”的结果，注定又如德国人想摆脱不幽默的刻板印象，开班学说笑话一样不靠谱。

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，自己的不开心好像多源于认真。比如监考，不愿意被划到“名捕”之列，但一定不辞辛苦地督查到底。认真的过程本就有点儿痛苦，认真的结果不如意，痛苦加倍；而认真的人，对结果的期待也高，痛苦便如影随形了。家人、朋友总说“别那么认真！”言语之间，不无心疼，暗含批评。

不确定“认真”这个词怎么来的，较早见《元史·王克敬传》：“世俗喜言勿认真，此非名言。临事不认真，岂尽忠之道乎？”“眞”的本义，《说文》:“仙人变形而登天也。”匕，变化；目，眼睛；乚，隐藏；八，乘载的工具。道家称存养本性或修真得道的人为真人。《黄帝内经》讲真、至、圣、贤，真为最高境界。奇怪，现在的认真怎么变得时褒时贬了？

我们今天一般理解的真，为真实、本性、本源。《庄子》有句：“谨守而勿失，是谓反（返）其真。”是说要顺守自然天性，让事物按其自然本性自由自在地活动，不失本性，故庄子提出要“葆真”，我理解就是认真。认准了真，本来应该更天真烂漫、无拘无束，这似乎又与今天惯常理解的“认真”相悖了。大家指我认真，多有较真、刻板之意，可能跟秋日星座有关？从小就听话，听家长、老师、专家的话，认认真真地循规蹈矩。我的“认真”应该不是真认真。呵呵，已然乱了。

认真，应该缘自心底的敬畏，而不应是因为胆小，否则就成了“认针”。无论针尖还是针眼都是小的，戒慎恐惧、谨小慎微、如履薄冰，器局打不开。总结我的没出息，多源于“没有笃定的结果，过程也不敢要”，这是假认真。虽然“谨慎”里也有“真”字，把握分寸的基础上，要“事上练”才行。

于艺术创作，太“认真”绝对不行。我写一幅字，往往要几遍甚至几十遍，家人受不了，说我较劲。自知这绝非艺术创作的最佳状态，傅山说的“猛参将”书“奇奥不可言”，“学童”书“忽出奇古”“不可思议”；而“我辈作字，卑陋捏捉，安足语字中之天！”这“天”，就是“真”，你我认准的真，未必是真，所以越“认”，往往非“真”，走向假和虚。

姜夔《续书谱》说：“古人作草，如今人作真，何尝苟且”，这是真认真；又有人说“书法家笔下没错字”，一多想，一刻意，字准不好，率性去写，不要较真。这也对，角度不同罢了。只是愚蒙之人，万不可认真，自己钻进死胡同，也可能误导路人。

叶嘉莹先生说：写真感情真景物，才是有境界。如此，认真才值得吧。有境界且智慧的人，既然把握了“真”，就要坚定如一地认真下去，不要妥协。

这一年，求友人刻了“神气舍心”“旷然天真”“安住其心”等闲章，还附庸子瞻和子贞之风雅，自号“子真”，若果能得真心真意，也是万幸了。对了，清王士祯，字子真，重了不怕，权算“见贤思齐”吧。

这一年，认认真真＊＊、做＊＊，最终还是＊了。刘慈欣说：“新＊＊＊提醒我们要避免对未来的直线思维，科幻小说提供了一个有用的思维方式。”但是，“认真”惯了，不太会拐弯，不太容易理解科幻，不知道如何面对曲折和变幻莫测。唯一解决之道，则是不必如之前那样“认真”。

这一年马上结束，夹些科幻地祈愿新年祓除病疫，吉祥安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