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抛开诗人和作曲家,面向普通大众做一个问卷调查,大家更喜欢一首歌的词还是曲?
多数人会说,词和曲融为一体、不可分割,不然怎么可能广泛流传呢?甚至某些经典,不单词曲不可分割,连演唱者,还有乐队、和声都是缺一不可。比如甄妮、罗文的《射雕英雄传》系列,不可替代,无法超越。
大概因为不谙音律吧,我个人的感受,大多因为词而喜欢歌。那天罗大佑是用《滚滚红尘》的音乐做演唱会开场,我脑子中萦绕的仍然是“来易来去难去,数十载的人世游;分易分聚难聚,爱与恨的千古愁……”
柳永的词,今天我们不会唱,也不影响流传。当然合辙押韵、朗朗上口是先决条件。让金主垂涎的,终是“三秋桂子,十里荷花”描绘出来的意境,而不是平平仄仄、仄仄平平的音律。古曲《关山月》,借助李白的诗我才更能领悟其内在的辽远苍茫。平时尝试的填词,因为现成的词牌,也类似机械运动,固定的格式和声律,决定着词的节奏和音律,自己只管意思到位即可。
即使高端经典如《欢乐颂》《命运》《我的太阳》,虽不能睇透旋律,更不懂德语、意语,也因命名的涵义而喜欢。
又归到“梦话”:翻来覆去,没有绝对,只有不同的角度罢了。学中文的多关注词,学音乐的更着重曲。
还说书法。它到底是艺术的还是文化的?
先引陈振濂先生几段话:“比如看一幅日本假名草书,不管它写的是什么内容,只要能感觉到它的美、它的流畅舒展或质朴辛辣,大家都会喜欢。……又比如唐碑、汉碑的剪贴本,其中的文辞语句我们根本无法卒读,但是,这也并不影响我们欣赏它。”“把书法作为依附于文学、文字的附属物,显然不符合书法的实际,因为实际上书法形式有相当明确的独立性。”书法内容不等于书法作品的神采,这是“艺术的书法”。
可是,一幅作品,乍看在形式,静下来深味,一定缺不了文意。经典碑帖的地位不必仰仗文辞内容,但需要靠它来夯实根基,抑或锦上添花。青铜铭文,不能识读的人,认为它“好”也是浅层次的,也如上面说的,是“所谓的喜欢”。最终能体味其內蕴,一定还要借助文史、书学知识。还是陈振濂先生,自2012年起,每天用一则文言文记录社会生活,或新闻时事,或衣食住行,在保有其艺术含量的同时,深度介入社会和人文,让书法恢复它原有的记事功能,这可不又是“文化的书法”了么?
《黄州寒食帖》写得好,可如果脱离内容,离开了东坡这个人,其实也未必能排到天下第三。为防止科考作弊,宋代试卷要由专人统一誊写,使得唐选官时“身言书判”的“书”似乎不那么重要了,所以大家都说宋代书法没有突破。苏轼的字在宋代很优秀,在整个书法史上则难说。但因为他在文化史上永远不可撼动的地位,他的书法也随诗词文章而大显,流芳百世。
再换个角度,展览和收藏的作品侧重点也不同,展览的艺术性更重要,而非投资性的一般收藏,是不是内容的比重就明显增加了呢?书法是艺术的,也是文化的,所谓“艺文兼备”。王镛和孙晓云两位先生的观点并不对立,反正我是这么认为的。
再有,人之所以写诗,不仅取意,还兼顾了音,继而挥毫落纸,这恰是将汉字的“音、形、义”完美结合。亦如人的长相、气质和内涵,浑然而一体。
“完美”一词有硬伤,应该说:努力趋近于完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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