记忆中每个大年初一都是被窗外的鞭炮声惊醒的，只2010年在乌兰巴托度过的春节除外。今早又是例外，楼下静悄悄，自然醒。

跟嫂子商量，今年的饺子没和面，因为擀饺子皮儿太累太忙活，直接买的面皮儿，有白的、绿的，加起来就是白菜色，寓意“百财”。这在三十年前简直不敢想象，不单是当时没有卖的，特别注重年俗的妈也绝对不会允许。

小时候过年包饺子，妈要在面醒好之后，先捏两个元宝，晾干了，放在面袋子里一直保存到来年。盖帘上摆饺子要顺时针，下饺子要打三遍水，年三十晚上12点用新碗筷，吃完也不用马上刷……感觉很具仪式感，有趣儿。

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妈炸的丸子、带鱼、肉段、花生、咸椿芽……没有排油烟机的厨房满溢的油味儿才是过年的感觉。丸子是萝卜馅的，花生、鱼、肉、椿芽外面裹上稀稀的面糊，那个香啊。那年去日本，终于吃上高晓松几度渲染的“天妇罗”，不过如此啊，感觉比不过妈当年炸出的味道。

那时过年特别注意讨口彩，“连年有鱼”、“柿柿如意”自不必说，那饺子尽量捏紧，要饱满圆润，没有坏的自然寓意是“圆圆满满”；皮儿若不小心煮破了，就一定说“挣了”——终归离不了想赚大钱；年夜饭要吃猪爪，挠一挠，抓钱；千万不能吃鸡，要“拉饥荒”，不吉利。还有饺子里包硬币、糖块，谁吃到了，寓意发财、生活甜蜜。曾听大连的三姐说，有人包煤块，吃到了会“倒霉”，这个可不知道是真是假，恶作剧，搞笑吧。

过年要来客人，碗、筷、碟子、酒杯用量大，平时家里备不下那么多，就邻里亲属临时借用一下。如果不小心碰碎一个，马上跟上一句“岁岁（碎）平安”，心里就不别扭了。

年前收拾卫生，一定要彻底，重点保证灯泡、灯管、灯笼不要坏，因为正月里不买东西；也不要脏，登多高也要把灯擦亮，过年不“亮堂”哪行。小年扫房之后就开始洗床单被罩窗户帘，然后再挤出一个时间去洗澡，不可太早，能排上年三十的号儿最好。就这原因，春节前热气腾腾的公共浴池，便成了我童年时期最害怕的场域之一，太过拥挤嘈杂。＊＊的当下，回想那时的情景，简直不可思议。现在有条件天天在家洗澡，可似乎又少了终于把自己洗干净，穿上新衣服等过年的喜悦。

妈在世时，年年除夕给过世的爷爷奶奶、姥爷姥娘烧纸钱。妈不在了，我们姊妹也承续这样的风俗。近些年，不提倡，我们也逐渐弱化这种仪式，只不忘每年正月十五，一定给妈送一盏灯。

很多习俗，不是迷信，是一种敬畏，对天地，对先人。

往年，哥都特意去北关的批发市场买鞭炮，分成份儿，安排在三十、初一、破五、元宵和二月二燃放。有几年拉回来一车烟花，家人聚到山上一气儿放一个多小时，伯父和大娘还被特意邀请来参与过，都像小孩子一样开心。我一向胆小，除了呲花、穿天猴和在地上转圈儿的小烟花，我基本属于从旁观看、拍照的那一拨儿，甚至有时候还很讨厌在街边放鞭炮吓我一跳的人……现在说不许燃放鞭炮，安全很多，又绿色环保，挺好的，只是又开始遗憾没有了“爆竹声中一岁除”的仪式感了。

人就是这么矛盾。

时代在变化，现在必定已经减少了很多王安石时代的年俗，只是民俗学家没告诉我们罢了，所以不用纠结遗憾。我们的手机拜年，就算坡仙，做梦也都想不到呢。三、四十年前的春晚是新生事物，狂热地粉了很多年。然后，没有了赵本山的春晚，我就没好好看过。不知道以后还会出现什么新形式。变化是正常的，没有变化同样失去了憧憬。

现在对我来说贴春联成了惟一能完整保持传统年俗的仪式。“总把新桃换旧符”，多美的意境，人类生生不息，不就是这么一代代一年年的承续绵延、新旧更替么，不然，还能有什么是“不断”的呢？